斯琴高娃与她的《归心似箭》
原文标题：拍《归心似箭》不怕冒险
口述/李俊 整理/崔斌箴
有人劝我说：“《归心似箭》太缠绵了吧。”意思指的是，在“文革”刚刚结束的1978年，影片就突破军事片的创作模式，闯进人性的禁区，浓墨重彩地描写了抗联战士魏得胜和玉贞的爱情戏，恐怕是要冒一定风险的吧？
我当时一点也没有觉得有问题。“第一，爱情不准上银幕的法则如今也该休息了。第二，爱情和战争不是绝缘的；第三，关键是如何处理爱情与战争的关系。” 那么，描写魏得胜与玉贞那种缠绵的、美好的、令人向往的感情，就不会有问题，因为魏得胜回部队的心很坚定，所以，玉贞和魏得胜的爱情是真实而且也会让人接受的。同时，英雄也有感情，而且英雄的感情更强烈。只有这么强烈的感情，他才能不怕死。正如吉鸿昌临死的时候，敌人让他跪下，他就是不跪，他要看看敌人是怎样打死他的。所以，我不觉得缠绵，那是合情合理的东西。
实际上，1962年我就准备拍摄《归心似箭》了，当时已经分好了导演台本。后来，因为剧本涉及人性问题遭到批判，影片就搁浅了。我喜欢《归心似箭》，所以心中一直没有放下它。“文革”结束，我又把本子从箱子底翻出来，并做了很重要的修改。不但没有弱化人性，反而加强了它的人性味和人情味，使得剧本更具生活化，细节上也推敲得更细致了。
对于影片启用斯琴高娃担任女主角，很多人也有担忧，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上银幕。我没有压力，因为我向来主张看戏不看人，只要合适就大胆启用，斯琴高娃的气质形体非常符合玉贞的要求。《农奴》中的旺堆、《闪闪的红星》中的祝新运、《南海长城》中的刘晓庆，也都是第一次演电影，不是很好嘛。况且，人家斯琴高娃试戏的时候，也表演的很到位。斯琴高娃试的是玉贞家的一场戏：当老猎手董老利对躺在床上的魏得胜说：“像我侄女这样好的，你就是到王母娘娘的蟠桃宫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来。”玉贞急忙打断董老利的话：“大爷，你这是咋的啦！我用着你夸呀！”这句话斯琴高娃说得非常精彩，特别是说到“我用着你夸呀！”时，更是十分独特。斯琴高娃一句话就把玉贞那种娇里娇气的心情表达出来了，她说出了玉贞当着外人的面被夸时的羞涩情绪，说出了自己在心爱的人面前夸奖后心里甜滋滋的喜悦，也表现了她在长辈前的撒娇。斯琴高娃很善于理解导演意图，把戏中的潜台词都展示出来了。为了演戏，斯琴高娃还打了胎，当时她已经怀孕好几个月了，非常不容易。在拍摄现场，斯琴高娃也很注意琢磨戏。玉贞和魏得胜告别系包袱那场戏就是斯琴高娃自己设计的，她把想法告诉我，我非常赞成。玉贞把魏得胜抱住，脸贴着脸，像拥抱的样子系包袱，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气息。老百姓看了感到很自然，也很含蓄、真实。编剧李克异对斯琴高娃也很满意，他说：“她，就是我想象中的玉贞！”
因为演魏得胜的赵尔康相貌一般，有人也不理解，觉得有些冒险。当时，摄制组里很多人都主张应该选一个英俊潇洒的男演员。在开始试戏的时候，斯琴高娃也觉得“爱”不起来。我还对斯琴高娃说：“你不能够真‘爱’他，说明你还没有成为戏里的玉贞。只有内心里真正‘爱’他了，你才进入角色了。” 我认为魏得胜应该是一个折腾不死的硬汉子，因为我知道战争年月，抗联战士出生入死，环境十分艰苦，细皮嫩肉，白面书生的形象是经不起摔打的。这点，赵尔康非常符合要求。我看重的是赵尔康的农民气质和艺术潜力，还有他身上那股子劲。在“冰河战斗”一戏中，赵尔康一下子就跳入冰河中。当时是寒冬腊月，气温在零下30多度。他从冰河里出来，只是在帐篷里换了一套衣服，喝了一口白酒，又去拍戏了。赵尔康的出现在业界引起不小的轰动。我记得，有一天，赵尔康风风火火地跑到我办公室，高兴地说：“李导！李导！赵老师肯定了！”我纳闷地问了一句：“看你高兴的样子，赵老师是谁啊？” 赵尔康说：“赵老师就是赵丹老师啊，他看完影片说‘自从赵尔康在银幕上出现，就一扫男性的阴柔之气！’”
1979年春节后，样片出来，厂里邀请专家、领导和同行们观摩审片。大家看完后，觉得不过瘾。怎么才能满足呢？我想到通过加戏的办法来解决，但是影片的主要矛盾已经解决了，不能加戏，否则会画蛇添足，吃力不讨好。我只能从人物思想做文章，那么除了文学剧本已经提供的东西之外，剧中人到底还想些什么？我想起玉贞送魏得胜时，最后一句话：“记住，打完鬼子早点回来！”魏得胜也向玉贞说过：“只要鬼子打不死我，打走鬼子我就回来！”这可以说是他们离别时的赠言。于是，我想到了用插曲来丰富情感，自己动手写了一首《雁南飞》的歌词。插曲非常真实自然，也把戏推向了高潮。
后来，因为我是《雁南飞》的词作者，还收到中国音乐家协会的邀请，请我加入协会。我有些惊异：“我又不是音乐家，怎么能加入音乐家协会啊？”协会的工作人员说：“你曾经创作了《红星照我去战斗》、《雁南飞》等歌词，你就是音乐家。为了保护你的知识产权，所以邀请你加入协会。”音乐家版权协会还给我在银行里设立了帐户，定期给我汇寄会员稿酬。
《归心似箭》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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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小档案·
斯琴高娃出身于军人家庭，父母亲都是军人，父亲是老红军，建国初期去世，母亲吴云带斯琴高娃姐弟三人回到故乡宁城县大城子镇。斯琴高娃自幼跟姥姥、姥爷和母亲学习唱歌、跳舞、绘画。从小幻想当一名演员。1963年她进中学后，以跳“盅碗舞”出色地表演轰动了整个县城，后被推荐参加昭乌达盟举办的文艺汇演，第二年她又参加了全国少数民族文艺汇演，1965年被选拔到内蒙古歌舞团当演员。1978年春，北京八一电影制片厂到内蒙古挑选电影《归心似箭》女演员，斯琴高娃被选中，在剧中扮演抗战东北妇女玉贞的感人形象，受到广大观众和评论界的好评。1981年她被调入八一电影制片厂做职业演员，她成功地塑造了电影《骆驼祥子》中的虎妞，并荣获中国第六届"百花"奖和第七届电影“金鸡奖”，成为最佳女演员。多年来，她相继在电影《电影人》、《残雪》、《许茂和她的女儿们》、《成吉思汗》、《香魂女》、《天国逆子》以及电视剧《党员二楞妈》和《雍正王朝》等20多部影剧中扮演主要角色，2000年又在电视连续剧《大宅门》和《康熙王朝》中扮演主角，她出色地表演和高超的演技，倍受国内外观众好评。她又荣获香港第四届国际电影节“金像奖”、柏林第四十三届和日本第七届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提名奖等多项国际大奖。 斯琴高娃有过三次婚姻。18岁时曾和一位烈士子弟、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年轻导演结婚，并生有一男一女。但结婚六年后分手；她的第二个丈夫是一位达斡尔族的小伙子，和他一起调入八一厂。1981年斯琴高娃不顾丈夫的反对接下了《骆驼祥子》中虎妞的角色，导致丈夫十分不满，甚至大闹片场，导致二人离婚。高娃现在的丈夫陈声亮先生祖籍江苏，1944年生，在瑞士是一位非常著名的华裔音乐指挥家，瑞士日内瓦青年交响乐团的指挥，同时还担任当地音乐学院的教师。1981年后多次回国进行艺术交流活动，两人于1984年的一次活动中结识，并于1986年12月结婚，之后共同在瑞士生活。
高娃与儿子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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